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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9-24 22:28: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个中国公民的航母梦2017-10-16 17:53李忠效
北京文学订阅 2017年10期 收藏
关键词:瓦良格航母

李忠效

举世闻名的中国第一艘航母“辽宁舰”,跟一个证券公司老总扯上关系,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是一个“伟大的错误”。这位老总为什么不专心做买卖,反冒着个人风险不顾一切去折腾买“辽宁舰”的前身“瓦良格”,他怎样变成了航母发烧友?“瓦良格”是怎么买、又是怎样从遥远的乌克兰拖回到中國的?假如没有这位老总当初“胆大包天”的冒险,中国今天是否会拥有让国人引以为傲的航母?

引子 航母的“中国速度”

2017年 4月27日上午,我国第二艘航空母舰下水仪式在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大连造船厂举行。据媒体报道,这艘航母代号为001A,由我国自行研制,2013年11月开工。目前,航空母舰主船体完成建造,动力、电力等主要系统设备安装到位。出坞下水是航空母舰建设的重大节点之一,标志着我国自主设计建造航空母舰取得重大阶段性成果。

众所周知,中国的第一艘航母是“辽宁舰”,“辽宁舰”的前身是2002年3月来到中国的乌克兰报废航母“瓦良格”。要写“瓦良格”号航母来中国的故事,有一个人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他就是华夏证券公司原董事长兼总经理邵淳。

一个证券公司的老板,怎么会和购买航母的事情扯上关系呢?一般人很难理解,就连一位当初的领导人都说,一个证券公司,买什么航空母舰?

当年,在国家高层并不热心搞航母的情况下,邵淳作为国企老板“擅自”参与“瓦良格”项目,无疑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但在今天看来,他实在是犯了一个“伟大的错误”。如果没有他这个“伟大的错误”,很难说中国的航母事业会在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起步。没有“瓦良格”,就不会有“辽宁舰”,也不会有刚刚下水的001A型舰。001A型舰从开工到下水,仅用了3年8个月,未来还需要一两年时间进行舾装。这意味着,中国第一艘国产航母从开建到交付使用,也就是5年多时间。这个速度在世界上恐怕只有中国能做到。印度的“维克兰特”号航母2006年11月开工,至今已经过去了11年,还没有出厂,预计要到2023年才能交付使用。

中国国产航母的“中国速度”,无疑是工业部门的“超常发挥”而创造的,然而中国有句名言:树有根,水有源。中国航母的“根”和“源”是“瓦良格”。中国还有句俗语:照葫芦画瓢。如果没有“瓦良格”这个“葫芦”,“辽宁舰”和001A型航母这两扇“瓢”就不会这么快“画”出来。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源于邵淳的那个“伟大的错误”。

邵淳,1944年12月25日出生于北京,1962年考入中央财政金融学院(现中央财经大学)金融系,1966年毕业,1968年下乡到河北省衡水地区故城县农村劳动,1970年调入故城县文化馆任美术创作员,1980年到河北省农业银行工作,1984年任中国工商银行总行计划部副主任,1990年任华能集团财务公司经理,1993年至1999年,先后担任华夏证券公司总经理、董事长兼总经理。邵淳在华夏证券公司董事长的任上,作出了购买“瓦良格”号航母的“惊天举动”,并导致个人被查处,公司被“接班人”搞垮……

一、邵淳的“航母情结”

邵淳作为华夏证券公司老总,是怎么和“瓦良格”项目扯上关系的呢?

1998年7月的一天,邵淳的部下、华夏证券公司资产管理部总经理兼海南隆泰源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吴宇对他说:“有个香港老板想见你。”邵淳当时正在对公司进行整顿,工作很忙,本来不想见,吴宇补充道,“说是有个很好的项目。”

在商言商,好项目总是有吸引力的。邵淳应约来到钓鱼台大酒店,见到了香港创律公司董事局主席徐增平。

徐增平身材高大,仪表堂堂,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寒暄过后,徐增平切入主题。他说他到乌克兰买下了一艘报废的航母“瓦良格”号。

邵淳听到“瓦良格”三个字,不由得心头一动。就因为这“心头一动”,邵淳为国家办成了一件大事,也因此葬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要想说清楚邵淳为什么会为“瓦良格”而心动,就要简单介绍一下他的经历和性格。经历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

邵淳从小酷爱画画,尤其喜欢雕塑。他就读的北京第四十七中学,原为中法大学附中,该校的校训是:独立思考,敢行我是。虽然这个校训在邵淳来校时已经取消,却在邵淳的记忆中打下了深刻的烙印,几乎影响了他的一生。该校的艺术教育很出名,几乎每年至少为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输送一名学生。1962年,邵淳参加高考之前,通过一名校友向中央美术学院报送的雕塑作品得到美术学院教授的肯定,似乎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已经没有问题了。可是命运与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由于“三年自然灾害”给国家带来重大经济困难,国家暂时停止了艺术院校的招生。此时距离高考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邵淳临时选择报考中央财政金融学院,并被其录取。

中央财政金融学院的校风和学风都很严格,在老师的眼里,邵淳这个学生偏重于艺术气质,有点“专业思想不稳定”。邵淳上大一时,曾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散文《喜鹊娃子》,尽管此文“很讲政治”,但在老师看来,这属于“不务正业”。

时隔多年以后,回忆这段往事,邵淳笑称:“其实当时我在大学期间的计划还是有的,就是仍然要从事艺术事业,真没打算投身金融。”

当时全国只有一家银行,所有的贷款和计划都是事先确定好的,没有资本市场,没有金融中介,银行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给国有企业提供资金支持。由于社会上没有需求,金融专业在当时十分冷清,这也是邵淳“没打算投身金融”的原因。

1968年8月,邵淳和6名同学一起,被分配到河北省衡水地区故城县农村参加劳动。1969年春节,他没有回家过年,向村里申请了10块钱,买了一些画墙报用的纸和笔,和几个同学一起举办了一期“农业学大寨展览”,过了一个“革命化的春节”。邵淳发挥他的美术和文学特长,将这个展览搞得图文并茂、有声有色,在故城县引起轰动,于是他“脱颖而出”,成为当地颇为知名的“知青”。

1970年,河北省要举办全省美术作品展览,故城县文化馆将邵淳调去当美术创作员,他不负众望,才气勃发,他创作了人生第一幅木刻作品《战士与房东大娘》。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想干的事情,就尽量把它干好。为了达到最好的艺术效果,这幅木刻作品他一共拓印了100多张,从中选出他认为最满意的一张送去参展。该作不仅参加了全省美展,还被省里选中报送全国美展。他在文化馆一待就是10年。这10年间,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美术创作上,他的木刻作品在河北美术界具有很大的影响。endprint

1980年,国家成立农业银行,河北省也要成立省农业银行,邵淳作为“文革”前的中央财政金融学院的毕业生,被作為金融专业人才调到省农业银行工作。一开始当办公室秘书,负责写各种材料,为行长写讲话稿,同时把放弃了10余年的金融专业知识重新拾了起来。3年后,中央提倡干部年轻化,邵淳被派往张家口市农业银行挂职当副行长。在他的努力下,该行的业务不到一年时间就转入正轨。

此后,他又在中国工商银行总行计划部和华能集团财务公司担任领导职务。1993年任华夏证券公司总经理。1996年晋升为华夏证券公司董事长。在华夏证券公司,他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的业绩,带出了一支能干的队伍。他本人也被业内人士认为是中国证券业的领军人物之一。

如果不是他涉足了“瓦良格”项目,也许他的人生道路会是另一种走向。由于机缘巧合,把他的命运和“瓦良格”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于是,他改变了“瓦良格”的命运,“瓦良格”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邵淳是个充满艺术气质的人。他不但喜欢美术,还喜欢舰模,尤其喜欢看军事题材文学作品,像美国作家赫尔曼·沃克的《战争风云》和汤姆·克兰西的《追踪红十月》等军事题材小说他都看过。

正是他的这种爱好和他的艺术家气质,决定了他比其他金融企业家更熟悉、了解世界各国的核潜艇和航母,并在军事装备领域有所作为。

1993年,邵淳在《舰船杂志》上看到一篇题为《“瓦良格”号航母花落谁家》的文章,不由得想入非非:如果“瓦良格”能“花落中国”该多好啊!

1944年出生的邵淳,到1993年已经49岁了,而且是华夏证券公司的总经理,在风起云涌的金融市场上弄潮的他,在日理万机的情况下,居然还有精力阅读《舰船杂志》,关心“瓦良格”花落谁家。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该着他与“瓦良格”有缘吧!

在邵淳为“瓦良格”花落谁家而“想入非非”的两年之后,他又经历了一次“心痛之旅”。

1995年春天,邵淳趁出差的机会登上威海刘公岛,参观了甲午战争博物馆。此时,正值中日甲午战争100周年,他是怀着一种探秘的心情来到刘公岛的。在他的印象中,中国自明代以来,海军一直处于积贫积弱的状态,长期有海无防,因此才会有甲午海战的惨败和北洋水师的全军覆灭。但是他在参观博物馆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对中国海军近代史并不了解。当时的中国海军是亚洲第一,世界第六(也有说第七),那艘在甲午海战中沉没的“镇远舰”,排水量为7220吨,航速为15.4节,续航力为4500海里/10节,战斗人员编制为329~363人。这样大的战舰,当时全世界都不多见。100年前中国海军的装备实力让他感到震撼。然而中国海军最终还是战败了,当然原因是多方面的。清朝政府被迫与日本政府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使中华民族陷入苦难的深渊。

此次刘公岛之行,让邵淳增长了历史知识,也让他感到心痛不已。一个国家,没有像样的装备不行;有了装备,没有训练有素的将士也不行;有了训练有素的将士,没有坚强的国家领导人和坚强的人民群众作后盾更加不行。今日中国已经不是100年前的中国了,历史的悲剧绝不能重演。可是,自己不是将士,不是国家领导人,能为国家做点什么呢?这种要“为国家做点什么”的愿望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让邵淳没有想到的是,在那次“心痛之旅”三年之后,他又遇到了一件更让他心痛的事情。

1998年5月13日至16日,印度尼西亚爆发了针对华人的“五月骚乱”,近1200名华人遇难,上百名华人妇女遭强暴。当时邵淳和他的部下、华夏证券公司全资子公司海南隆泰源实业投资公司董事长吴宇,以及北京T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W等人在北京一家饭店吃饭,他们从中央电视台播报的新闻中看到了“印尼排华事件”的消息,他们为华侨在印尼的遭遇感到痛心,甚至义愤填膺。邵淳说,美国遇到突发事件,总统就会问:“我们的航母在哪里?”中国要是有一个航母战斗群在印尼那里就好了,一是可以对印尼的暴徒产生威慑,二是可以用航母把华侨接走。

可是,中国的航母在哪里呢?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印尼排华事件”两个月之后,一桩与“瓦良格”航母相关的生意,真的找上门来了。

听徐增平说他买了“瓦良格”,邵淳一下就想起了1993年《舰船杂志》刊登的那篇《“瓦良格”号航母花落谁家》的文章,以及看“印尼排华事件”电视新闻时的感受,他对这个项目产生了兴趣。他曾希望“瓦良格”能“花落中国”,没想到它“花落香港”了!一年前香港已经回归祖国,“花落香港”也等于是“花落中国”啊!邵淳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激动。

徐增平介绍说,这个项目是“国家行为,民间操作”,他用2000万美元,就把“瓦良格”买下来了。

2000万美元买航母?简直是天方夜谭啊!邵淳不大相信,因为他对航母的造价情况了解一些。

邵淳平静地说:“你这个价钱买航母,我有疑问。美国的‘尼米兹级航母几年前的造价是33亿美元,这是对外公开的。33亿美元和你这2000万美元相比,差距太大了!当然,你这个‘瓦良格没有它大,你是6万吨,人家是9万吨;你这没造完,人家那造完了。但你算他三分之一的钱行不行?五分之一的钱行不行?十分之一的钱行不行?你毕竟造了三分之二了,你怎么会是2000万美元?说不过去啊!”

徐增平说:“我们有投标的文件,我们已经搞掂了。我们香港那边经济形势不好,资金有点缺口,也不多,就2000万人民币,看你能不能帮帮?”

邵淳心想,钱倒不多,就说:“你把投标文件拿来,我先看看文件吧!”

徐增平说文件在香港,需要回香港去拿。

很快徐增平派人送来了投标文件,并强调,这个项目对外是保密的。邵淳认真研究了有关资料和徐增平同乌方签订的中标协议。endprint

这些文件出自不同的部门,有的打印在公文纸上的。邵淳注意到一个细节:其中有两份俄文文件上边的文件头,不是俄文,是乌克兰文。邵淳当年学过8年俄文,时隔多年,虽然已经看不懂俄文文件的全部内容,但他能分辨出俄文与乌克兰文的细小区别。比如中文的“一”,俄文为“oдин”,乌克兰文为“odyn”,有点像英文字母,只是变了形。他知道,在苏联解体之后,乌克兰将乌克兰文恢复为官方语言的时间并不长,如果是文件造假,不一定能做到这么细致的程度。在香港做英文版的假协议很方便,做俄文版有一定的难度,做乌克兰文版就更难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文件上写的成交价还真是2000万美元!邵淳对此事的真实性不再表示怀疑,这才兴奋起来:“这事儿太好了!对中国来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应该支持!”

邵淳是一个具有爱国情怀的人。这种情怀是一种感情,也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蕴藏得久了,就会在某个时候“爆发”。“瓦良格”项目,给了邵淳一个展示爱国情怀、表现爱国力量的机会。

徐增平告诉邵淳,所有手续都办好了,只要钱一汇到乌克兰黑海造船厂,航母很快启航,两个月之后就回来了。

邵淳爽快答应借给徐增平2000万元人民币,并且不要利息,不需做资产抵押。

邵淳为什么对一个以前从未打过交道的香港老板这样慷慨呢?实际上他的慷慨是针对“瓦良格”项目,针对自己的“航母情结”,不是针对徐增平的。既然国家需要,当然应该支持。2000万元人民币对于华夏证券这样的大公司来说,不算大钱。

可是,怎么支持这个项目呢?邵淳动了一番脑筋。按照徐增平提出的“保密性”原则,华夏证券公司是国企,最好不要露面。邵淳决定让他的部下吴宇来具体操作。吴宇是公司资产管理部的副经理,同时兼任海南隆泰源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由隆泰源公司把钱借给北京T科技有限公司,再由T公司与徐增平的公司打交道。T公司是民营公司,公司规模也不大,一般不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二、贺鹏飞“独出心裁”

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因果关系是很难解释的,比如说“瓦良格”,好像冥冥之中就是为中国建造的。

“瓦良格”是苏联时期在乌克兰黑海造船厂建造的一艘航空母舰。据有关资料显示:“瓦良格”号航母是苏联海军第三代航母“库兹涅佐夫”级的第二条舰。1985年12月开始在船台上建造,1988年11月25日下水。到1991年11月,“瓦良格”的建造率已達68%,舰上机炉舱已安装完毕,后因苏联解体,“瓦良格”被迫停工,并被作为苏联“分家”的资产分给乌克兰。乌克兰无意发展航母,也没有能力继续建造,曾想作为半成品以4亿美元的价格卖掉。1992年至1995年,中国有关部门多次派人前往乌克兰黑海造船厂考察。1995年5月,时任海军司令员张连忠签署了引进“瓦良格”号航母的请示报告,呈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由于种种原因,这个引进计划没有被批准。

1996年初,中船工业总公司得到消息,乌克兰要把“瓦良格”当废铁卖了,时任中船工业总公司总经理王荣生想把它买回来,但是经请示,上级认为不符合中央精神,王荣生只好作罢。

不久,中船工业总公司副总经理黄平涛和该公司军工部主任胡基政参加海军一艘新型潜艇的交接仪式。海军副司令员贺鹏飞在仪式结束后,把黄平涛和胡基政叫到会议室,对他们说:“听说乌克兰要把‘瓦良格当废铁处理,你们能不能把它买回来?”

黄平涛不知道上级不同意购买“瓦良格”的情况,就痛快地说:“好啊!”

胡基政马上解释道:“前几天,王荣生总经理向上面请示过,上面的意思,船总是国企,你们买等于是国家买啊!”

贺鹏飞听了有些失望,接着又说:“能不能找一个香港的大老板,让他们先买下来?他们有的是钱。一旦国家需要的时候,就弄过来。”

黄平涛和胡基政都没有接这个话。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与“瓦良格”有关的事情,都与贺鹏飞的这个思路有关。贺鹏飞是贺龙元帅之子,曾任总参装备部部长。1987年3月31日,时任海军司令员刘华清在海军机关办公大楼第一会议室向总部领导汇报海军装备规划问题。不知什么原因,总部领导都没来,只有总参装备部部长贺鹏飞代表总参领导,率装备部、作战部等相关部门人员来听汇报。刘华清说,“海军战略”涉及海军建设的顶层设计,海军发展有两大问题,一是航母,二是核潜艇。刘华清强调说:“这两项装备,不仅是为了战,平时也是为了看,看就是威慑!”点出了航母有战略威慑的作用。刘华清的这次汇报,在军方上层领导机关引起了关注。贺鹏飞后来出任海军副司令员,分管装备,他也是个“航母派”,想必是受了刘华清的影响。他曾多次前往乌克兰,登上“瓦良格”考察。他对该舰要比其他海军首长更了解,或者说更有感情。在高层不热心搞航母的情况下,大约也只有他这种出身和经历的人才会如此大胆地“独出心裁”,想出“曲线购买航母”的主意。但他委托的“有关人士”没有找到有钱的大老板,只找到一个没钱的小老板。这个“没钱的小老板”就是香港创律公司董事局主席徐增平。

1997年8月11日,徐增平成立澳门创律旅游娱乐有限公司。1998年3月,徐增平以澳门创律公司的名义与乌克兰黑海造船厂签订协议,出资2000万美元买下“瓦良格”号航母。徐增平为购买“瓦良格”立下首功。他在交了200万美元的定金之后,便开始四处奔波,筹措买船资金。从3月到7月,徐增平找了很多银行、证券公司,都没有借到钱。协议规定的最后期限是10月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按期付款,就意味着徐增平违约,滞纳金和靠港费,将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若逾期仍不能履行协议,即为毁约,那200万美元的定金就“打水漂”了。徐增平做梦也没想到,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居然遇上了邵淳这么一个慷慨大方的“金融大亨”。不但借钱,还不要利息,不需押金。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啊!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三、徐增平“得寸进尺”endprint

1998年8月下旬,徐增平收到由海南隆泰源公司经北京T公司转去的2000万人民币。9月初,他又来北京找邵淳,说要再借6000万元人民币。邵淳心里有些不快,这不是“钓鱼”么?

邵淳与徐增平初次见面是在钓鱼台大酒店。钓鱼台因800年前金章宗多次在此钓鱼而得名。800年后邵淳则在这里被徐增平施展了商场上的“钓鱼”。难道这是一种宿命?

商场上的“钓鱼”是商人最忌讳、最反感、最不齿的行为,事关诚信、道德和人品。邵淳想:如果你真需要8000万,可以一次说清楚啊!何必要搞这一套!邵淳开始对徐增平有戒心了。

邵淳此时的心情很矛盾:“鱼钩”吞下去了,如果不按徐增平的要求办,很可能前面的2000万就没了。又想:万一他真的就缺这6000万呢?也许再支持他一下,事情就办成了。不过邵淳现在比较慎重了,就对徐增平说:“6000万,不是个小数目,你用什么作抵押?”

徐增平回答:我没有什么可以作抵押。我为“瓦良格”项目在澳门成立了一个公司——澳门创律旅游娱乐有限公司,你们可以占有这个公司的股份。

邵淳觉得,这倒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再借6000万人民币给他,共计8000万人民币,不到1000万美元。澳门创律公司的资产就是那个2000万美元的“瓦良格”了,便说:“如果这样的话,8000万人民币,占公司一半的股份了。”

徐增平说:我占51%,你占49%,怎么样?

邵淳觉得可以。尽管他对徐增平的这种“钓鱼”式的借款行为很反感,但是他认为“瓦良格”确实是个好项目,对他具有巨大的吸引力。他答应再出6000万元人民币支持这个项目。继续由T公司出面与徐增平合作,他和吴宇都不出面。这时,邵淳已经由借钱支持“瓦良格”项目,到不得已参与其中了。正如股市上流行很广的那句笑话——炒股炒成股东。

过了几天,徐增平又提出:华夏证券公司出资8000万人民币占有澳门创律公司即“瓦良格”号航母49%的股份,太多。要不这样,整个项目合作,华夏证券公司占49%,香港创律公司占51%。

很显然,徐增平利用邵淳对这个项目“情有独钟”的弱点,开始“得寸进尺”了。

整个项目是多少钱呢?买船的钱是有数的,2000万美元,还有拖带费、停泊费、过海峡费、物资供应费,以及徐增平前期在乌克兰疏通关系所花的费用等等。

徐增平说:我忙了半天,也得赚点钱吧?

最后把所有開销和徐增平的利润加起来,一共是6000万美元。

邵淳觉得,徐增平在乌克兰疏通关系,可能会花一些钱,但不会像他说的那么多,到底是多少,谁也说不清楚。如果参照美国“尼米兹”级航母33亿美元的造价,6000万美元买一个半拉子航母,还是划算的。

后来双方经过协商,最后确定,徐增平负责把船拖回来,买船的钱和拖带航母归航的钱都由华夏证券公司方面出。6000万美元的49%是2940万美元,按1:8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2.35亿元(若按1:8.5汇率计算,应为2.5亿元人民币)。这点钱对于华夏证券公司来说,真不算什么,邵淳也就没和徐增平计较。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事情办成,把“瓦良格”从乌克兰黑海造船厂拖回来。不过对于徐增平来说,用200万美元定金搞来的2000万美元的项目,船还没离开黑海造船厂码头,就开始赚钱了。如果徐增平规规矩矩赚他的钱,邵淳也认了。可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使得这个本来很好的项目节外生枝,让“瓦良格”偏离了预定航向。这艘本已命运多舛的航母又增添了几重磨难。

四、邵淳的“步步惊心”

自从有了“瓦良格”号航母这个项目,邵淳的生活就完全变了样。当时他每天的工作特别忙,但他即便再忙,也没有减少对“瓦良格”项目的关心。在他看来,公司的事情和国家的事情相比,那都是小事。他变成了“航母发烧友”,几乎每天的工作之余,都在研究航母问题。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老觉得这件事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心里不踏实,于是他开始在暗中了解徐增平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邵淳通过一个同学约见了部队一位高级领导。邵淳向这位领导询问关于国家购买乌克兰报废航母“瓦良格”的事情,领导说:没有听说过。并说,如果有人以此为由找你借钱,要慎重。这让邵淳心里更不踏实了。

1999年国庆节期间,徐增平为庆祝香港创律公司成立10周年,在香港举行系列活动,邵淳、吴宇、W等人应邀赴港。邵淳也想借此机会考察一下徐增平的公司,再问问“瓦良格”的事情。

徐增平的公司设在香港世贸中心大厦内,一共租了两层楼面,一层有500平方米,两层总共有1000多平方米。下面一层全部用来摆放徐增平收藏的瓷器,上面一层用来办公。展厅里最大的瓷瓶有两米多高,最小的瓷瓶可放在掌上把玩,整体规模相当于一个瓷器商店。徐增平的办公室非常大,大约200平方米。屋内有多个工艺架,分别摆放着各种紫砂壶和高级烟斗,据说那些产自世界各地的高级烟斗都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价格不菲。徐增平还为公司纪念活动制作了一批纯金的、重达约一斤的纪念品,送给几十位贵宾。徐增平送给邵淳一份,邵淳没要。邵淳说,以他的身份,也不能要。

邵淳觉得,徐增平的公司过于奢华,出手过于大方,如果没有可观的收益,根本无法支撑公司的日常开支。

邵淳开诚布公地对徐增平说:既然购买航母是“国家行为,民间操作”,我要看红头文件。

徐增平说,可以。需要请示。转天又说,经请示,文件属于国家机密,不能出示。

邵淳有些不高兴:你不给我看文件,那我凭什么给你钱啊?邵淳后来得知,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个文件,徐增平不过是在演戏。

徐增平说:领导面谈行不行?

邵淳说:行。

徐增平说:好,那我联系贺鹏飞将军见你。

邵淳此时已经打定注意,如果没有红头文件或没有领导出面证实此事,他一分钱也不会再出了,已借出的钱也要收回。倘若徐增平所说为假,要坚决追究他的责任。endprint

1998年10月21日,海军副司令员贺鹏飞在北京东城一家饭店与邵淳见面。

贺鹏飞没有提“国家行为,民间操作”这个话题,也没提什么红头文件,但是贺鹏飞的态度很明确,他很希望能把这艘船买回来。

贺鹏飞对邵淳说:“把‘瓦良格买回来,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是中国海军的梦想,希望你们继续与徐增平合作。”

邵淳问贺鹏飞:“既然是国家想要这艘船,为什么2000万美元还要民间操作?”

贺鹏飞说:“航母立项很复杂。复杂到你们想象不到的程度。”

贺鹏飞告诉邵淳:海军想搞航母,真正的作用不在东海,在南海。你以为南海那是海?南海下面都是油田啊!南海的油质比进口的油质好,每年的产量达3000万吨,约占我国进口石油的一半。现在眼睁睁地看着被外国公司把石油开采走了,我们海军官兵看了心里难受啊!

贺鹏飞还对邵淳说了航母在南海存在的军事战略意义。

贺鹏飞最后说:“这次是中华民族唯一的机会。因为以前不会有人卖给我们,以后也不会有。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我连自己都不会原谅。”

后来邵淳在接受采访时告诉笔者,贺鹏飞当时很激动,甚至眼睛里闪着泪花。“我被贺鹏飞感动了,决定继续支持徐增平購买航母。”邵淳说。

我问邵淳:“你是否知道当时中央对航母问题的态度?”

邵淳坦言:“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也不会那么冲动了。”

那次与贺鹏飞见面,邵淳决定了“瓦良格”号航母的命运,也决定了自己的命运。真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邵淳向贺鹏飞表态:“贺副司令,你放心,我会尽快把款项凑齐,绝不会影响‘瓦良格启航。”

贺鹏飞也被邵淳所感动,郑重地站起来给邵淳敬了一个军礼:“航母回来后,我为大家庆功!”

贺鹏飞还送给邵淳一套海军迷彩服。

见过贺鹏飞之后,邵淳心里踏实多了,尽管此前徐增平对他说了一些假话,但他善良地理解为:徐增平想把这件事做成,是不得已而为之。因此也就不再深究他此前的行为。

我曾采访过邵淳的部下,他们对邵淳的评价是:邵总太善良,不像个商人。

我理解,他们这样评价邵淳,并不是说商人就不善良,而是说邵淳与那些过于逐利的商人有所不同。我认为,邵淳尽管身在商界,而他骨子里并不是个纯粹的商人,他还是一个艺术家。买航母是他的一个“行为艺术”。不然就很难理解,他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固执地走上这样一条充满荆棘的险途呢?如果说他一开始是上了徐增平的“当”,懵懵懂懂陷入其中,那么,在见了贺鹏飞之后,明知这不是“国家行为”(在国家立不了项,充其量是海军行为),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去冒险呢?只有一种解释:他是一个性情中人。这种性情属于艺术家气质,而非商人气质。这也是他的部下说他不是商人的原因之一。

一个证券公司,买什么航空母舰!他肯定个人有好处,10%这是国际惯例啊!就连高层领导都误解了他——这是后话。

邵淳让吴宇继续筹措资金1.5亿元人民币,加上前期两次支付给徐增平的8000万元人民币,一共2.3亿元人民币(折合美金约2800万元)。根据双方协议,另有2000万人民币,将在航母拖到中国口岸后支付给徐增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邵淳特别交代吴宇:隆泰源公司属于国企,只出钱,不出面,继续由北京T公司负责将经费转给徐增平香港创律公司在深圳的办事处。

邵淳这样做的主要目的,就是要以民营公司的面目出现,以免露出隆泰源公司及华夏证券公司的“蛛丝马迹”,给别人以口实。邵淳深知,这样做充满了风险,曾经有人劝阻过他,可他仍然“一意孤行”。

华夏证券公司资产管理部总经理刘素红是邵淳手下的一名精明强干的女将,平时邵淳是不瞒她什么事儿的。1998年10月下旬的一天,她到邵淳办公室汇报工作。走进邵淳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邵淳把一个文件夹合上了,显然是不想让她看到里面的文件。她想:看来邵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公司做事讲规矩,领导不想让部下知道的事情,她坚决不问。她汇报完工作,正准备转身离开,邵淳把她叫住了,对她说:“有个事,我想跟你说说。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刘素红暗想:什么事情这么慎重?

邵淳说:“我买了一艘船,乌克兰报废的航母‘瓦良格,让吴宇办的。”

刘素红很吃惊,不由得问:“这个事情办到什么程度了?”

邵淳说:“前期的钱已经付了8000万,但是后期的钱,包括拖船,都是问题。”

刘素红说:“你这么干是有风险的。”

邵淳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是这个事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素红问:“你为什么要干这个事?”

邵淳就把海军副司令员贺鹏飞讲过的那些话说给刘素红听,也讲到上半年“印尼排华事件”对他的触动,说起当时看电视新闻播报“印尼排华事件”时的情景,他说:“如果有这么一艘大船的话,咱们至于这么受气么?”

刘素红惊叹道:“邵总啊!你是热血青年啊!只有热血青年才有这种冲动。这事该你去想么?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邵淳摸摸自己的脸说:“是不年轻了哈!不过这个事还是要做。目前的想法是,先以澳门赌船的名义搞,很快就会拖回来。只要船拖到香港,咱们就可以把这个钱还上。”

事已如此,刘素红只好说:“香港方面需要我做什么的话,尽管说。”

邵淳说:“我跟你说这个事情,因为这个项目是由吴宇操作,融资也是吴宇去融,我觉得让你完全不知道不大好,吴宇是你的副手,希望你给他提供一些方便。”

刘素红说:“我知道了。”

邵淳再次嘱咐:“这件事儿对任何人不要说。”endprint

刘素红说:“你放心吧!邵总。”

徐增平与乌方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是1998年10月31日。徐增平说,购船款项一到黑海造船厂,“瓦良格”11月初就可以启航。在此期间,也确实有一条荷兰ITC公司的拖船,从荷兰出发,驶往乌克兰黑海造船厂。在钓鱼台大酒店T公司的办公室里,有一张世界地图,每天有人根据荷兰拖船航行的轨迹,在地图上标注一个红点。那些日子,邵淳不论多忙,一下班就会赶到钓鱼台大酒店,去观看拖船的位置。明明知道拖船要航行十多天才能到达黑海造船厂,他还是忍不住天天去看,和大家一起分享航母即将归航的喜悦。

可是,拖船到达黑海造船厂以后,就停在那里不动了。怎么回事?过了一周,邵淳忍不住了,让人催问徐增平,徐增平反馈的信息是:乌克兰方面还要钱。邵淳不解,按照国际惯例,签了协议就要执行,哪有坐地涨价的道理?问徐增平还要什么钱,徐增平支支吾吾。后来徐增平报来一大堆账单,其中很多是白条。这个咨询费,那个顾问费,动辄就是十几万、几十万美元。邵淳火了,一概不予认可。邵淳要看徐增平给乌克兰汇款的底单,徐增平迟迟不报。推迟了一个多月,才报来一大包乱七八糟的票据。

W负责审查这些票据,他最先发现了问题——徐增平付给黑海造船厂的购船款只有1000万美元,另外1800万美元去向不明。邵淳问徐增平钱哪儿去了,他只好承认挪作他用了。邵淳大怒。

后来香港报纸刊登了徐增平因为欠债被债权人告上法庭和他購买豪宅“港版凡尔赛宫”的消息,邵淳这才知道徐增平将购买航母的钱拿去还债和买豪宅了。

在此之前,邵淳认为徐增平在为国家买航母,他不敢胡来,因此没有对他进行财务监督。没想到他胆大包天,竟敢挪用买航母的钱!

邵淳知道被徐增平挪用的巨款已无法追回,以后也不能再相信他、依靠他了,必须另起炉灶——选一家可靠的公司来取代徐增平。邵淳为选择“可靠的公司”设定了三条标准:一是能对“瓦良格”项目进行操作的;二是公司领导人是正派的;三是有军方背景的。

当初华夏证券公司与徐增平的分工是,华夏证券公司负责提供资金支持,徐增平负责把“瓦良格”拖回来。现在若把徐增平踢开了,邵淳就不得不考虑怎么把“瓦良格”拖回来的问题。如果事先不把关系理顺,将来“瓦良格”回来了,入关都困难。澳门港口水深只有6米,“瓦良格”吃水超过10米,根本进不去。要进入大陆港口,必须要把入关手续办好。华夏证券公司是不方便出面办理这些事的。因此邵淳觉得,找一家有军方背景的公司来操作,将来可以让他们与海军等单位沟通,更顺理成章。

邵淳找到他在中央财政金融学院时的同学、总后财务部部长孙志强,请他帮忙。孙志强就推荐了一家符合邵淳要求的公司——北京东方汇中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该公司董事长高增厦是退役将军,曾任解放军总后勤部生产管理部副部长,1988年被授予少将军衔。退役后出任东方汇中公司董事长。东方汇中公司挂靠在国防交通协会下面,属于民营性质。邵淳对退役将军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军人出身的高增厦对航母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两人一拍即合。另外,东方汇中也需要华夏证券公司帮助他们解决一些投资项目的资金问题。双方本着互相信任和互惠互利的原则,很快签订合作协议。

双方签订协议之后的第三天,高增厦约邵淳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邵淳听对方的语气很急,就马上驱车去了东方汇中公司高增厦的办公室。

见面以后,邵淳发现高增厦神情严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高增厦开门见山地告诉邵淳:我了解了一下,航母这个事,高层不同意。

邵淳说:不会吧?咱们都能看出是个好事,他们能不认为是好事?

高增厦说: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啊!是不是怕美国、日本等国家有反应?

邵淳说:老高啊!这个事儿咱们刚刚签协议,你介入得还不深,要不然你就退出去,别惹麻烦,因为你是军人。我再想办法。

高增厦沉思了一会儿说:不用。咱都走到这一步了,退是退不了了,不能退!咱还是想办法把它弄回来。弄回来了即使国家不用,咱摆在那儿也好,至少这个战略资源在中国手里头,免得叫别人拿走了!实在不行,咱们拆船,也能把本儿拆回来吧?

邵淳说:这倒是。

高增厦说:老邵,你放心,这个事我签了协议,我就会做到底!

邵淳说:如果是这种情况,下一步就得步步小心,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邵淳和高增厦商量,成立一个“瓦良格”项目联合领导小组,邵淳和高增厦为并列组长,东方汇中公司副董事长王广平以及该公司总经理戴岳和吴宇为领导小组成员。有什么事情,大家一块儿商量。小组成员的具体分工是:王广平负责协助邵淳和高增厦工作;戴岳负责与乌克兰黑海造船厂谈判;吴宇负责融资。

邵淳对高增厦说:关于这个船的情况,以前都是听徐增平说的,到底什么样啊,我们谁都没去看过。下一步,要尽快把股权的情况落实下来,然后派人去乌克兰看看,请懂船的专家去看。

邵淳表示,愿意将华夏证券公司全资子公司隆泰源公司持有的澳门创律公司股份全部赠予东方汇中公司。邵淳的目的是把“瓦良格”拖回来,华夏证券公司也不需要在这个项目上赚钱。与此同时,邵淳决定收购香港达程有限公司为华夏证券公司全资子公司,由该公司总经理张勇在香港办理“瓦良格”项目的有关业务。

邵淳派吴宇、W等人找徐增平谈判,让他用所持澳门创律公司的股份抵债。这是邵淳当时唯一可以采用的补救措施。但徐增平迟迟不肯出让股份。1999年4月初,黑海造船厂给澳门创律公司发来传真,要求在4月30日付清购船尾款800万美元、滞纳金和滞港费500万美元,共计1300万美元,否则视为澳门创律公司放弃购买权。徐增平无力支付这笔款项,只能依靠华夏证券公司。邵淳指示吴宇、W等人利用这个机会,迫使徐增平出让股权。当时邵淳希望能得到60%的股份,而W则提出要徐增平出让80%的股份。双方经过反复交涉,徐增平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最后只得同意W的方案,在49%的基础上,再出让31%股权。endprint

1999年4月29日,W受吴宇的委托,代表华夏证券公司与徐增平在澳门大律师楼办理了转股手续。至此,华夏证券公司共持有澳门创律公司80%股权,随后向乌方付清了购船余款、滞纳金和滞港费。

不久,华夏证券公司依据澳门法律,剥夺了徐增平在澳门创律公司的领导权。接着,邵淳和高增厦委派北京东方汇中总经理戴岳和香港达程公司张勇代表澳门创律公司多次前往乌克兰,处理“瓦良格”有关事宜。1998年10月24日,澳门创律公司与黑海造船厂签订了“瓦良格”号航母正式买卖合同,造船厂向澳门创律公司移交了船主证、造船证等10余份法律文件,终于完成了“瓦良格”的过户手续。东方汇中公司正式接手“瓦良格”项目之后,只用了6个多月的时间就把过户手续办完了,邵淳对此非常满意。在此期间,徐增平没有再做过一件对“瓦良格”项目有益的事情,并不像媒体所说,他是一个“真正拥有‘瓦良格的老板”。他不过是拥有澳门创律公司20%股份的小股东而已。真正的老板是华夏证券公司董事长邵淳。

在购买“瓦良格”的过程中,徐增平都干了些什么呢?吴宇为其作了精辟的总结:起头有他、私心太重、漫天要价。

“起头有他”,不需多说,徐增平自己已经说了很多。

“私心太重”,是说徐增平在项目运作过程中,私自挪用买航母的专款,一会儿买房,一会儿还债,未能及时向船厂付款,很多配套工作没有落实,延误了“瓦良格”归航的日期,也给邵淳等人带来了麻烦。

“漫天要價”,是指在“瓦良格”号航母被拖到大连两年以后,在2004年国家准备将其收购的时候,徐增平居然向国家开价32亿人民币,阻碍航母正常移交国家。

徐增平到底给邵淳带来了什么麻烦呢?因“瓦良格”迟迟不能归航,所用资金迟迟不能归还,1999年11月,华夏证券公司内部有人举报邵淳“违规操作购买航母”。上级领导认为:一个证券公司,买什么航空母舰?他肯定个人有好处,10%这是国际惯例啊!并在举报材料上严肃批示:胆大妄为,严肃查处,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五、邵淳被停职调查

11月30日,邵淳得到消息,上级领导批示之后,一个由六部委牵头的“联合调查组”将进驻华夏证券公司,要对他进行“双规”。他想,“瓦良格”项目从没和夫人说过,马上就要被“双规”了,得让她知道怎么回事。

邵淳的夫人叫纪根云,是他的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一直在金融系统工作。在邵淳来华夏证券公司任职之前,她是华夏证券公司的总经理,后来调到别的单位去了。

邵淳晚上回到家里,对夫人纪根云说:“有个事儿,得对你说。”

纪根云问:“什么事儿?”

邵淳平静地说:“过几天要来个调查组,我可能被‘双规。”

纪根云有些吃惊:“啊?你怎么了?”

邵淳说:“我买了个航空母舰。”

纪根云更为吃惊:“什么?怎么回事?”

邵淳把过程简单说了一下,纪根云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敢干!这又是政治,又是经济,又是军事,又是外交,该你干么?”

邵淳说:“是不该我干,但是这事碰到我头上了,我不干,它可能就没有了!你说我干不干?”

纪根云说:“那你为什么事先不跟我说?出了事才跟我说!”

邵淳说:“事先跟你说,这个事还干得成么?你肯定反对啊!”

纪根云问:“这里头你个人有没有问题?”

邵淳说:“你想啊!”

纪根云想了想,说:“也是,你不可能为了钱,这点我倒相信。这么着吧,反正要‘双规了,明天我赶紧给你买药去!”

邵淳身体不好,有多种疾病,糖尿病、高血压、失眠症等等。第二天,纪根云跑到药店买了很多药。为了减少体积,她把包装盒都拆掉了。还给丈夫准备了毛巾、牙刷、换洗的衣服,装了满满一包。

纪根云对邵淳说:“我相信你没什么事,‘双规你,也得把你放出来。放出来咱就离婚!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这么对待我。这么大的事,你在家里不说,我还有什么位置!”

邵淳知道夫人是说气话,也没往心里去,提着满满当当的大包上班去了。

12月3日,“联合调查组”浩浩荡荡开进华夏证券公司。宣布:即日起,邵淳停职接受组织调查。

邵淳说:“你们来,我能理解。据说上边很重视,你们就严格检查吧!我一定积极配合。但是我有两个要求,不知能不能说?”

一个调查组负责人说:你说吧!

邵淳说:“第一,华夏证券公司是个好公司,你们调查的时候,一定注意工作方法,别弄得动静挺大,让外界以为公司怎么着了,别把公司查垮了;第二,‘瓦良格项目后期的操作,希望你们调查组接手,因为这个船很重要,我认为是很重要的战略资源。你们来了,我们所有人被调查,我肯定不能继续操作了,现在这个船还在乌克兰,我们原来和乌克兰谈了一个方案,现在不能兑现了,需要你们接过去,把它拖回来。”

调查组负责人说:这个我们不管。

邵淳说:“那你回去把我的意见报告给领导,这个船不能扔在那儿,这要出了问题,谁负责任哪?今天以前,这个船如果有问题,我负责。今天开始我不能管了,你们又不管,那出了问题怎么办?”

调查组负责人说:“那不是我们的事情。”

那天谈完话,调查组也没说要“双规”的事。邵淳很奇怪,就问:“那我就回家了?”

调查组负责人说:“回吧!”

邵淳回到办公室,又把装满药品和换洗衣服的提包拎回家了。纪根云见丈夫没有被“双规”,很奇怪:“哎哟!回来了!”

邵淳笑道:“人家没说‘双规。”

邵淳后来得知,是调查组有人对“双规”邵淳提出异议,认为邵淳一向口碑很好,以前也没发现他有经济问题,如果草率“双规”,将来查不到问题就不好收场了。于是领导指示:先停职,查到问题,马上“双规”。endprint

邵淳当时并不知道上层对航母的态度,尽管工业和科研部门还在对航母项目进行预研,而在中央和军队,已经上升到“政治问题”的高度。据邵淳回忆,当时调查组副组长找他谈话时说:“你一直是个业务干部,怎么参与政治问题了呢?”

邵淳感到莫名其妙:“我怎么参与政治了?航母和政治什么关系?是对国家不好还是怎么?”

邵淳说他没想到一不留神,一只脚踏到“政治漩涡”里去了。

调查组副组长问邵淳:“是不是海军副司令贺鹏飞叫你出的钱?”

邵淳说:“我们就吃过一顿饭,是我请他,因为我听说他上过‘瓦良格号,我就问他‘瓦良格上面的技术状况怎么样,这个船能不能用,还能不能接着续建。我就问这个。”

邵淳既然知道航母问题是“政治问题”,他就不想把贺鹏飞扯进来了。为保护贺鹏飞,他对调查组没有说实话。

原来的“国家行为”,现在变成了“个人行为”,这样一个天大的事情,忽然要由邵淳自己来扛,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但事已至此,他只有硬着头皮来扛了。

“联合调查组”花了半年时间,把华夏证券查了一个底朝天,结果查到最后,发现“瓦良格”这个项目的账目很清楚,除了被徐增平挪用的经费和项目运作经费外,其他所有的钱都汇到乌克兰去了,邵淳并没有按“国际惯例”拿“好处费”,一分钱没有拿。

很多人不理解邵淳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调查组副组长带人找邵淳谈话,副组长好奇地问邵淳:“你为什么要办这个事儿?”

邵淳说:“因为这是军队的事儿,有这么个机会,让我帮帮忙,我也可以帮,就帮了。而且航空母舰这个东西,用贺鹏飞的话说,这次是中华民族唯一的机会。因为以前不会有人卖给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他说,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我连自己都不会原谅。我是被贺鹏飞感动了。”

人们不理解邵淳,也不奇怪,因为他们没有邵淳那样的人生经历和爱国情怀,当然就不会理解他的行为了。在“一切向钱看”的社会风气下,人们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惯性:你不为了捞钱,你买这个东西干什么?你有病啊!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联合调查组”经过长达半年的内查外调,没有查出邵淳从“瓦良格”项目中获取任何个人私利,调查组悄然撤出,没有宣布任何调查结果,也没有向邵淳宣布任何处分决定。从此,邵淳购买航母案,也就成了一个“悬案”。

调查组撤走以后,邵淳问夫人:“你不是要和我离婚么?离不离啊?”

纪根云笑道:“你倒想离呢!”

六、“瓦良格”命运转折

自1999年12月邵淳被停职以后,“瓦良格”项目便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本来“瓦良格”是邵淳的“心头肉”,现在却成了他的“心病”。船不回来,华夏证券公司投到这个项目上的3.6亿人民币就没有着落,将来这个船会是什么样的命运,难以预料。那些日子,他魂牵梦萦的几乎都是“瓦良格”。

2000年3月7日下午,邵淳从外面回到办公室,秘书王中告诉他,有一个叫王××的人留言,有重要的事情要见面谈。

邵淳问:“他没说什么事么?”

王中回答:“说是跟那个船有关的,非常重要。请你到他那里去,他有些东西给你看。”

王中把王××留下的名片递给邵淳。名片上的单位是一家航空工业公司的子公司,王××的职务是总经理助理。邵淳心中暗想:王××,这个人不认识啊!航空公司和船有什么关系呢?

他给王××打了电话:“我是邵淳。”

王××说:“邵总,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我有个急事,非常重要。电話里不方便说。”

二人约定第二天到王××所在的公司见面。

华夏证券公司距离王××的公司不远,邵淳带着王中去见王××。简单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我知道你在做‘瓦良格项目,也知道你现在正在被调查。东方汇中的人想把‘瓦良格卖给台湾人。”

邵淳听了大吃一惊:“有这种事?”

“他们和台湾公司谈了好几遍了,意向都定了,就要签协议了。”

“他们要把航母卖给台湾公司?”

“他们是向台湾公司借款,两亿美金,对方提出来要抵押物,他们同意用航母作抵押。”

邵淳知道,东方汇中公司接手“瓦良格”项目以后,公司自营业务受到一些影响,邵淳在位时,曾经借款3000万人民币帮助他们解决难题;邵淳被停职以后,他们的一些投资项目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险。可再困难也不能找台湾公司借钱,用航母作抵押啊!如果借款到期不能归还,抵押物就是人家的了!

王××接着说:“现在船主证在东方汇中手里,就等乌克兰方面的评估报告了。据说,评估报告3月18日出来,他们已经订了3月17日的机票,要到乌克兰去签协议。”

邵淳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就忍不住问:“你有什么证据?”

王××说:“这有东西啊!”顺手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邵淳,“你看吧!这是他们双方往来的邮件和传真,还有台湾公司的银行本票复印件、公司的登记注册资料。”

邵淳看了,不由得吓了一跳。那是一家国民党总部下属的公司,公司资料上面有国民党的党旗、党徽,有关购买“瓦良格”的报告是国民党主席吴伯雄签署的。把“瓦良格”从共产党手里卖到国民党手里,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

邵淳看过材料,问王××:“你给我看这些材料,目的是什么?”

王××说:“我建议你马上报告上级。”

邵淳问:“你怎么不报?”

“你是当事人,你的报告会引起上级的重视。”

“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些事啊!人家要问我,这情况哪儿来的?这不是开玩笑么?这么大的事,我又说不出消息来源。”

“没关系,你可以说,消息是我给你提供的。”

“你怎么能提供呢?”

王××说:“那就不用你管了。你就说是我提供的,让他们找我核实。”endprint

邵淳想,这么大的事,如果不赶紧采取措施,还有10天,戴岳他们就去乌克兰了。

从王××那里回来,邵淳一直在想: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呢?晚上,他决定向调查组报告。他给古树林打电话:“古处长,有个紧急情况……”他在电话里把台湾人与航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最后强调,“这是大事,我第一个向你汇报。”

古树林说:“我不在北京,我在成都呢!我给你联系车书记吧!”

过了一会儿,古树林回话:“明天上午9点,你到金融工委车书记办公室向车书记汇报。”

3月9日上午,邵淳带着秘书王中一起去见车××。车书记听了邵淳的简要汇报,感到很稀奇:“有这个事儿?”

邵淳说:“有。我原来说,你们调查组把船接过去,你不接,现在要出问题了,大问题啊!”

车书记问:“王××是什么人?”

邵淳说:“我也不知道。前天他来找我,我不在,我昨天去见的他。你们赶紧采取措施。”

车书记又问:“这条船,真给两个亿美金?”

邵淳说:“那个不好说,也许比这个更值钱。”

车书记说:“他要出两个亿美金,你着什么急啊?华夏公司的钱不就回来了么?”

邵淳一听,差点没晕倒,但他耐着性子说:“车书记,这不是钱的事,这可关系到两岸的军力对比啊!关系到两岸的军心、民心啊!你想过没有?再说了,就算他们拿了两亿美金,不可能给我们,他们在境外成交,两个人到哪儿一藏,隐居了,你上哪儿找去?”

车书记听邵淳这么一说,神情才开始庄重起来。

邵淳说:“车书记,你赶紧和王××联系,你来核实我跟你说的情况,尽快核实,尽快采取措施,务必不能让那两个人出国,把所有的文件都收走,涉案资产的资料,你们为什么不收啊!”

车书记说:“行了,我知道了。”

邵淳焦急地等了两天,但毫无音讯。邵淳对秘书说:“王中,咱得把向车书记口头汇报的事情一条条写下来,我怎么说,他怎么说,整个过程,不能遗漏。”

邵淳整理这个材料的目的是要留下一个历史文件,以免将来发生什么事情,空口无凭。

材料整理出来以后,邵淳就派人给车书记送去一份,一是送他备案,二是想催促他一下。

又过了一天,3月12日,还是没有消息,王××坐不住了,邵淳也坐不住了。邵淳约国家安全部的一个朋友和总政的一个朋友见面,征求他们的意见:这个事到现在这个程度,怎么办?

他们都表达了相似的意见:按照正常程序上报材料,运转时间不够,必须采取特殊措施。

总政的朋友说:“你这么着,把这个情况写下来,把严重性、紧急性说清楚,再把给调查组的报告附在后面,直接报中央最高领导。”

邵淳有些犹豫,他说:“我报上去了,他们都不一定看得到。”

朋友说:“你报告里要写清楚,这是大事,特别紧急,哪个环节都不要压。”

邵淳说:“这玩意儿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我心里有点拿不准,本来上级就在调查我,然后再来个‘欺君之罪,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

朋友问:“你现在能确认是假的吗?”

邵淳说:“我不能确认。”

朋友说:“只要你不能确认是假的,只要你有你的消息来源,只要你向上级汇报的情况与你的消息来源一致,你必须报!你心里就是有问号也得报!以防万一。如果你判断失误了,这个事可不得了!”

邵淳说:“好,就按你的意见办!”

朋友说:“你给我们一份,我們找渠道往上报,肯定会报得快!”

邵淳和王中马上行动,很快把材料写出来了,一式四份,邵淳分别送给国家安全部和总政的朋友各一份,送给调查组一份,送给华夏证券公司一份。

邵淳对公司临时负责人赵大建和程炳仁说:“你们按照程序上报吧!情况非常严重,要出大事,我报给你们,你们不及时上报,后果你们负责。”

赵大建说:“这个事情是你搞的,我们都没经手。”

邵淳说:“你要是不报,掉脑袋的是你,反正我报了,就没我的责任了。本来也没我什么责任。”

程炳仁说:“得,咱主不了这事儿,赶紧报,赶紧报!”

程炳仁是北京市金融工委的干部,他马上给北京市金融工委写了一个报告,大意是:邵淳同志反映的情况,我司不好处理,请示上级酌处。邵淳情况反映附后。

据说当天晚上中央领导就看到了邵淳的报告,迅速批示,要不惜代价把“瓦良格”弄回来,决不能落到台湾人手里。 中央领导批示之后,国务院有关部门立即召开会议研究对策,并把王××找去了,问他向领导汇报了没有,他说汇报了。

领导人问:向谁汇报的?

王××答:科工委主任刘积斌。

经向刘积斌核实,确有其事。

于是,政府接手“瓦良格”项目,华夏证券公司将澳门创律公司与该项目有关的所有文件全部上交国家。政府决定由中船重工集团公司以澳门创律公司的名义,负责运作该项目。从此,“瓦良格”的命运出现重大转折。

七、“瓦良格”海峡受阻

2000年4月,中船重工集团公司总工程师兼军工部主任胡基政、副主任牟安成、大连造船厂副厂长唐士源等人先后飞抵乌克兰,与乌方有关人员洽谈“瓦良格”善后事宜。

2000年6月14日,“瓦良格”正式启航。徐增平对媒体说:“瓦良格”是1999年7月启航的。实际上那是他被澳门创律公司董事会免职的时间。从那以后,他在“瓦良格”项目上就没有话语权了。而他对外公布的这个“瓦良格”启航时间流传甚广,就连“辽宁舰”上的宣传片,也采用了这个错误的时间。

根据中方与乌方签订的协议,“瓦良格”的拖带路线是:经土耳其海峡,进入爱琴海、地中海;经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经曼德海峡,进入阿拉伯海、印度洋;再经马六甲海峡,进入南中国海。据国际运输承包商荷兰ITC公司预测,按照这条航线,60天左右可将“瓦良格”号拖至中国。endprint

但是,多灾多难的“瓦良格”刚刚启程3天,就在过土耳其海峡时遇到了麻烦。6月17日,土耳其政府出动多艘舰船进行阻拦,不让“瓦良格”过海峡,命令拖船把“瓦良格”拖回黑海。

土耳其海峡是黑海与外界的唯一通道,由博斯普鲁斯海峡、马尔马拉海、达达尼尔海峡组成,是地球上最繁忙的航路之一,也是“瓦良格”号航母来中国的必经之路。根据1936年蒙特利尔海峡公约,土耳其对这段海峡享有主权,商船可以自由通航,但涉及大型军舰,必须向土耳其海事部门提出申请,否则不能通过。负责联系此项业务的乌克兰马什公司通过土耳其的中介公司去办的手续,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瓦良格”过不了海峡,又回不了乌克兰;既不能停靠任何海港,又无法靠自身动力掌握方向,只能由荷兰ITC公司的拖船拖着,在黑海上没完没了地兜圈子。

在当时情况下,“瓦良格”只能在海上漂泊。中方委托乌克兰马什公司通过土耳其的中介公司马依巴伊公司为拖船进行补给。

“瓦良格”在黑海上漂泊的日子里,国内相关部门一直在积极地做工作。中船重工集团公司军工部副主任牟安成与乌克兰马什公司的项目经理库兹涅佐夫来到土耳其首都安卡拉,通过土耳其的马依巴伊公司与土耳其政府进行交涉。因为此事属于商业运作,政府不介入,使馆不介入,牟安成孤立无援,举步维艰。几个月过去了,毫无进展。

后来,中国政府正式出面,又经过几个月的运作,土方才允许通过,但是提出了20项过海峡的条件,如中方不能满足,仍然不予放行。中方经与土方协商,在基本满足土方条件的情况下,最后土方终于同意放行。

2001年11月1日,“瓦良格”号航母在十几艘船只的拖带、护卫下,顺利通过土耳其海峡。至此,“瓦良格”已经在黑海上漂泊了502天!由于担心走苏伊士运河再出麻烦,前线领导小组决定改变航线——经大西洋,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经马六甲海峡进入南中国海。

八、邵淳大连迎“瓦”舰

在等待“瓦良格”归航的日子里,停职在家的邵淳内心充满了煎熬。一是他被停职后,他的继任者盲目蛮干,造成投资重大失误,公司濒临破产;二是他为之付出惨重代价的“瓦良格”号航母滞留黑海,归程遥遥无期。他没有办法挽救公司,没有办法挽救“瓦良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自己手中渐渐壮大的“金融大鳄”华夏证券公司,忽然变成了“壁虎”,只能对远在黑海上漂泊、不知归期的“瓦良格”望眼欲穿。

2001年11月初,邵淳在得到“瓦良格”通过土耳其海峡的消息后,欣喜若狂,仿佛一个失散已久的亲人就要见面了!他与中船重工集团公司军工部副主任牟安成建立了联系,牟安成不时向他传递“瓦良格”归航的信息。这些信息为他枯燥的停职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2002年2月28日,“瓦良格”经过长达3个月的漫漫航程,到达大连港外的三山岛锚地,当天因为雾大,没能进港。

3月1日,大雾弥漫,仍然不能进港。

3月2日,雾终于散了,却又刮起7级大风,海面上浪烟翻卷,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拖船船长认为,这种天气不可进港。指挥部决定:为保证安全,进港计划撤销。

早在一周之前,邵淳就接到牟安成的电话,牟安成告诉他,“瓦良格”即将抵达大连港,邀请他前去观看历经磨难终于归航的“瓦良格”。邵淳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带着夫人纪根云和秘书王中前往大连。

“瓦良格”到达三山岛锚地以后,邵淳每天一大早就让司机拉着他到距离锚地最近的地方去看“瓦良格”,可是雾太大,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见。在大连等待“瓦良格”的日子里,邵淳比谁的心情都要焦急。从1998年7月接触“瓦良格”项目开始,他的命运就和“瓦良格”连在了一起。他因“瓦良格”项目被停职、被调查。他因“瓦良格”所經历的艰辛和磨难,是不被外人所知的。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党员,有没有公职,有没有公民权利,每个月只领取3000多元生活费,也没有享受医疗保险。这些他都能忍耐,只要“瓦良格”能回来。

如今“瓦良格”终于“回家”了,却深藏雾海,迟迟不肯露出“庐山真面目”。

尽管心情很焦急,邵淳表面上却显得很平静。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已经到家门口了,已经是咱国家的船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3月3日,天气转好。邵淳接到通知,他可以跟一条快艇到海上去迎接“瓦良格”。这个消息让他喜出望外。

凌晨5点,拖船和引水船驶到“瓦良格”停泊的水域。荷兰拖船提前解缆,船厂和大连港的拖船开始带缆,并将航母拖向大连港。

中船重工集团公司派了一个摄影师,给“瓦良格”拍录像,邵淳乘坐摄影师的快艇,在海上围着航母转了几圈。

快艇很小,在快艇上看航母,巨大的“瓦良格”就像一座山一样耸立在他的面前。看到这个远道而来的庞然大物,他的心中感慨万千:“瓦良格”,我的受尽苦难的兄弟,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年,我也被你害得好苦啊!看着锈迹斑斑的“瓦良格”,他不由得热泪盈眶,他克制着,没让泪水流出来。他手持相机,不失时机地亲自为“瓦良格”拍下一些照片作纪念。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瓦良格”将来能派什么用场,但它毕竟来到了中国,有了这个大家伙,起码华夏证券公司为之投入的资金就不会“打水漂”了。就是卖废钢铁也不会亏本啊!更何况它还有四台主机,那四台主机就值8000万美元啊!

看着“瓦良格”被缓缓拖进大连港,邵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中油然生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豪气:我邵淳这一辈子,能与这么一个大家伙产生交集,也是一种独特的不可多得的人生经历啊!

2002年3月3日,邵淳在大连港:我买的航母回来啦!

九、邵淳成“不幸功臣”

1999年12月,国家六部委“联合调查组”进驻华夏证券公司,邵淳的主要“罪状”就是动用“股民保证金”买航母。结果查来查去,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华夏证券公司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证券公司,下属子公司中有一个投资公司。“瓦良格”项目的投资主体并不是华夏证券公司母公司,而是其子公司——海南隆泰源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公司投资买航母,属于正常的投资业务,不违规。那么,邵淳买航母的钱是从哪儿弄来的呢?这件事只有邵淳和吴宇能说清楚。endprint

海南隆泰源实业投资公司投到“瓦良格”项目上的钱,一部分是公司自营利润,一部分是从其他企业融资而来:中石化公司一笔,丰台农信社一笔。从丰台农信社融到的不是现金,是国债,吴宇在W的协助下,通过他们的资本运作能力,将其变现,用在了“瓦良格”项目上。

邵淳作为华夏证券公司的老板,他知道什么钱可以动,什么钱不能动。后来华夏证券公司倒闭了,有人说是因为邵淳买航母才倒闭的。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是邵淳的继任者经营不善,导致公司损失30多亿人民币,把华夏证券拖入了无法自拔的泥潭。最后,还是在国家收购“瓦良格”后,用“瓦良格”获得的利润,支撑华夏证券公司苟延残喘了一年多。

六部委“联合调查组”没有给邵淳作任何处理意见,邵淳就被那么无限期地“挂”了起来,这一挂就是十几年。后来邵淳对别人说:我要是有1万元的经济问题,我就得进监狱!

这句很普通的话,却很能说明问题。邵淳作为当时国家三大证券商之一的老总,每年运营的资金达100多亿元人民币,居然没有任何经济问题,应该认定,他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党员、好干部。

在调查组撤走以后,不断有各种信息传到邵淳的耳朵里:“联合调查组”的调查报告曾以邵淳“违规操作,为国家造成重大损失”为名,提出给予邵淳“双开”(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建议,有关部门也作出了对邵淳“双开”的决定。但是有人对这个决定提出了不同意见:现在这个船还在乌克兰,暂时回不来,不等于以后回不来啊!如果现在把处分决定公布出去了,说邵淳“为国家造成重大损失”,明天船回来了怎么办哪?所以这个“双开”文件就没发。邵淳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处分决定通知。

没有结论就等于没有“宣判”,没有“宣判”的人永远是“犯罪嫌疑人”。

“邵淳违规购买航母案”从1999年11月立案至今,已经十七八年过去了,当初办案的那些人,也许都不在了,邵淳的案子不会永远“悬”在那里没人管吧?社会影响这么大的案子,总该有个结论吧?

十、网友誉“航母大侠”

我在采访“瓦良格”项目的过程中,原华夏证券公司下属的香港达程公司总经理张勇给我提供了一份邵淳写于2000年4月16日的材料。邵淳在材料结尾这样写道:

“苟为利害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只要对国家有利,我愿个人付出一些代价。在“瓦良格”号项目的全過程中,我这一态度贯彻了始终。是非功过,我相信组织和历史会给我作出公正的评价。

由此可见,邵淳在“瓦良格”项目上的心迹和胸怀。

2012年9月25日,中国海军第一艘航母“辽宁舰”交接入列仪式在大连造船厂隆重举行。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向海军接舰部队授予军旗,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宣读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的贺电。

“历史将永远记住这一天,2012年9月25日,中国海军从此迈入航母时代。”“辽宁舰”舰长、海军大校张峥说。他的这句话被中国媒体广为引用。

没有飞机的航母,就是一条普通的大船。

2012年11月23日,海军航空兵的歼-15舰载机首次着舰成功,完成了舰与机的结合,从这一天起,“辽宁舰”由一条普通的大船,真正变身为航空母舰了。

至此,“瓦良格”消失了,进入人们眼帘的是焕然一新的“辽宁舰”。

早在“瓦良格”变身“辽宁舰”之前,媒体关于“瓦良格”的炒作就沸沸扬扬,但有关购买“瓦良格”的报道,大都是徐增平个人对外发布的,奇怪的是,他从来不提华夏证券公司和邵淳的名字。

最近两年,邵淳的名字开始在网上出现,网友对邵淳的事迹和不幸遭遇表示关注。我在网上看到有网友留言:“向邵大侠致敬!”

纵观“瓦良格”来中国的整个历程,以及邵淳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勇气和魄力,称他为中国“航母大侠”一点也不为过。

我认为,邵淳的前半生都在积蓄能量,就为了这一次惊世骇俗的精彩绽放!

我曾对邵淳说过这样的话:你不参与买航母,可能中国到现在还不会有航母;你不参与买航母,你只是一个在中国证券界有点名气的公司老板而已,只能在《中国证券史》留下一段佳话;你参与了买航母,你就是“航母功臣”“民族英雄”,会在《中国证券史》和《中国航母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不管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冤屈,人生有此“壮举”,值了!

邵淳欣欣然。

2017年5月21日于河北固安孔雀城

2017年8月3日改于北京“听雪斋”

作者附言:我从2012年底开始采写“辽宁舰”报告文学,如今已近5年。我一共采访了各行业人员200多人,上至国家部委领导干部、部队将军,下至船厂工人、部队官兵,还有外交官和国企、私企老板。我不仅采访到了他们的事迹,还搞清了中国航母的历史。我发现曾经有人出于个人目的,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故意把中国航母的历史搞乱了,因此我的使命也变得神圣起来。我不但要记录历史,还要厘清历史,还原历史,要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参加过“瓦良格”项目的人很多,邵淳不过是其中一员。因篇幅所限,我在这里只能着重讲述他一个人的航母梦。我认为,邵淳的可贵之处,不仅仅在于他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还在于他历经中央六部委“联合调查组”长达6个月的调查,还能屹立不倒,令人肃然起敬。 在邵淳身上,体现了中华儿女的优秀品质、爱国情怀,以及为国防建设勇于奉献的牺牲精神。在我即将出版的长篇报告文学《“瓦良格”航母来中国》一书中,读者将会看到更多这样优秀的人。他们是国家的脊梁,民族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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